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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映秀小学:他们不跑  

2008-12-12 20:23:08|  分类: 地震 天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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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——四个向生而死或向死而生的故事

 

映秀小学:他们不跑 - lzylm123456 - 土土

5·12之后的映秀小学。完好的设施只剩下旗杆,半悬的国旗下,全部校舍都倒塌了,废墟里抬出了72具小学生遗体,还有190名长眠其间。

在废墟下陪伴孩子们的还有20多名老师。只有少数几位遇难老师的遗体被找到,在他们的怀抱里、臂膀下,都藏着一到几个孩子,一些孩子因此获救。      何龙盛摄

 

汶川北川青川。川川映秀。

那些地方,无一例外的好风光啊。那些地名,无一例外地给人诗意遐想。

映秀在岷江与茶坪山的怀抱里,是去九寨沟、黄龙、四姑娘山、卧龙等风景区的必经之地,一个美得让造化也妒忌的小镇。5·12,大地在映秀镇的地底10公里爆裂,三秒钟之内,小镇夷为平地,再找不出完整的房屋。然后,地震波沿着龙门山脉肆虐,100秒内,划开一道130公里长的创伤,汶川县北川县青川县,自西南而东北,次第遭受灭顶之灾。

川川映秀。顿成绝唱。顿成最残酷的诅咒。

在这个恶梦开始的小镇,最惨痛的伤口,是学校。当第一批记者徒步进入时,看见映秀小学的操场上,摆满了孩子们的遗体,映秀幼儿园的孩子也大半死了,一名居民说:“我们的下一代没了。”

同样的伤口在更多的地方疼痛,那些学校,都有着吉祥的名字:映秀、富新、新建、聚源……

5月19日,全国首个悼念日,我来到映秀小学拍下了这些照片,记住了四个向死而生,或向生而死的故事。

映秀小学:他们不跑 - lzylm123456 - 土土

          香樟坡下,鱼子溪边,5·12之前的映秀小学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,

          操场中央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。(资料图)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映秀小学:他们不跑 - lzylm123456 - 土土

         小学共拥有473名小学生与47名教师,一年前的照片记录

         他们的欢乐时光。斯情斯景,永成追忆。(资料图)

 

故事一 都雯欣:救妈妈??????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都雯欣的妈妈,  美术教师连蓉(资料图)

 

26岁的连蓉一直在映秀小学教美术课,是师生公认的校花。

学校想在今年六一举办学生画展。4月底起连蓉就开始和学生一起张罗,每天放学后,她就带着七八名学生一起画画。天黑前,再把这些孩子一个个送到家门,然后自己回家。5月11日晚上,连老师还带着一岁半的女儿在小学对面的空场上跳藏族锅庄舞,很多人都围着她跳,场面很是热闹。

地震后的第三天,在教学楼北侧,人们找到了连蓉。揭开水泥板,她面朝地板,头发里全是灰尘,小心翻开,发现怀里紧抱着3个学生,2男1女,1男1女获救。

连蓉父母也在地震中遇难,女儿都雯欣逃过一劫。被救时小雯欣光着身子,未穿一件衣服。

都雯欣的奶奶 杨云芬,在废墟里扛着断石,努力撑了四天,她说自己一定得坚持下来,不能让小雯欣成为孤儿。同样努力的,还有救援者,颤巍巍的残墙和悬梁下,营救、失败、再营救……第四天的上午,又一次失败后,杨云芬怕余震再次来袭时威胁别人的安全,也怕努力后仍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,突然含泪对外面的人说:“放弃我吧,去救别人!” 然后,用玻璃碎片划破了双腕动脉,取下无名指的金戒指吞了下去……

外面,一岁半的,原本只会叫妈妈和爸爸的都雯欣,突然张口大哭:“救妈妈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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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小雯欣张大嘴巴不停地号哭,双手死死抓住抱她的邻居的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泪水,鼻涕,全部流了出来。 她只有一岁半,说话还不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她不会知道,妈妈在救出了13个学生后,再也不会回来。  吕宗恕摄

 

 

故事二  张米亚:折下我的翅膀,送给你飞翔

29岁的张米亚老师被找到时,双腿跪地,身体弯成一张弓,双臂紧紧搂着两个孩子,如同母鸡抱小鸡的姿势,手臂已经僵硬,救援人员只得含泪将之锯掉,抱出两个还活着的孩子。

张老师的妻子、同是该校老师的邓霞和他们不满3岁的儿子,也被垮塌的房屋深埋。

在现场,我打听了许多人,找了许多地方,希望留下他们在这世界上来过爱过的纪录,可是很遗憾,没找到一张照片,只打听到,张老师生前最喜爱唱歌,最喜爱唱的一首,叫《男人海洋》。       

  当我抱着你的时候

         窗外风起,黄叶飘落

         以为是浪漫,原来只是有心在飞走

         不懂情人心里想的,爱就瞎了也迷路了

         想摸索什么

         摸到了你,手心的沉默

         最痴情的男人像海洋

         爱在风暴里逞强

         哭还是风平浪静的模样

         卷起了依恋那么长,会送你送你起航

         到你觉得我给不了的天堂

         温柔的男人像海洋

         爱在关键时隐藏

         而心酸汇集都敞开胸膛

         做远远看护的月光

         不做阻挡你的墙

         我的爱是

         折下自己的翅膀

         送给你飞翔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故事三 朱群秀:我的娃娃跑得赢地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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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整整13天,81岁的老太太朱群秀一直等候在映秀小学,她相信短跑冠军的

      孙子一定跑得赢地震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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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多数时间,她沉默不语,未曾哭泣,只是一直以这个眼神,盯着废墟。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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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 她随身带着校服与运动鞋,手里拿着一合牛奶,这是她为孙子准备的。

       13天后,牛奶一直没打开。

 

81岁的朱群秀,5月12号以后,每天一大早就来到映秀小学,一直在操场上坐到天黑,也不言语,也不流泪。天天如此。

第8天,5月19日,我见到老太太的时候,神情枯槁的她,戴着一副大口罩——校园里的味道已经很大了,口罩也不管用,大家都时不时地往口罩里倒烈酒,来压住味道。她的身边放着一个大背篓,里面装着牛奶、衣物和零食。看见我在拍照,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接一件地拿出来给我看,这些都是她的孙子,13岁的6年级学生吴明明的心爱之物。

只有当有新的记者来,老太太才会开口说话,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出事那天的情景,那天中午,吴明明从学校回家,走到山头时,看见奶奶正在地里锄草,就跑到地里接过奶奶手中的锄头。“你爸妈都出门了,回去没有人给你做饭,我给你一块钱,自己去买个面包吃吧。” 吴明明接过一元硬币,没有离开,而是继续帮奶奶锄草。大概过了半个小时,才去上学,临走要奶奶早点回去吃饭,“不要饿了肚子”。

大震来时,老太太发了疯般从山上跑到学校,爬到废墟里孙子的班级位置,一遍遍地反复摸索,摸出了很多断肢,但没有看到孙子。老太太一遍遍地对记者强调: “我的娃娃跑得快, 一定跑得赢地震的”。吴明明是学校运动会的100米冠军。

第13天,5月24号,我的同事吕宗恕,第四次进入映秀镇采访,第四次在映秀小学的操场见到了老太太,映秀小学的废墟已经清理完毕,吴明明仍然没有找到,吕宗恕见到老太太时,以为她已经去世了,合眼躺在一块门板上,一动也不动,直到很长时间后,听到她气若游丝的自语:我的娃娃跑得赢地震······

 

故事四 谭国强:孩子们,上课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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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映秀小学校长谭国强.

 

一夜之间,40出头的谭国强,须发尽白。

他是映秀小学的校长。那天,他准备给孩子们放投影,结果设备出了点问题,当他跑回办公室去拿工具时,地震发生了,三幢校舍,只有他的办公室所在的那个单元,摇摇欲坠地残存下来。

见到谭校长时,他戴着厚厚的纱布口罩,在一片废墟中走来走去,协助官兵们对埋在废墟下的遗体进行清理,每当又发现一具,谭就要上前去辩认与记录,这些天来,他一直都在操场里扛着,顶不住了就躺在地上,枕着红色旅行包睡上一阵。他的双眼红肿, 衣服领口和胸部沾染的斑斑血迹已经发黑变暗,身上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尸臭味。

废墟里还埋着他的190多名学生,20多个老师。“不可能再有活的了,死去的我也要再看一眼他们,也只有我才能辨认出他们了”。

中午时分,搜救的工作结束了。国旗降了下来。

五月的天空湛蓝,白云悠悠。香樟坡上布满泥石流的疤痕,鱼子溪的水流浑黄,昔日喧闹的校园,一派死寂。“孩子们,上课了!”谭校长悲怆的一声呼喊,突兀的在山谷间回荡。

14时28分,凄厉的汽笛声破空而来。所有人低头。三分钟默哀。身边的一位母亲泪如雨下。漫长的三分钟,山里的日光火辣辣,仿佛要把人钉在地上。

   哀悼之后,摇摇欲坠的那一点危楼,被实施了爆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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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土飞扬。尘埃落定。

谭校长背起红色旅行包,转身,走过操场,走过蓝球架,离开。

他告诉记者,他要去都江堰市跟幸存的师生们会合,商量下一步;他说,他现在很牵挂那些受伤的孩子,他们被父母接回了农村,担心得不到好的冶疗;他说,映秀小学决不会消失,我们一定会再建一座震不垮的。

他还请求我为他拍两张纪念照。

一张,飘扬的红旗下,谭国强和他的两位老师在一起。这些天来,他们并肩守着校园,救出了很多孩子,但都失去了自己的亲人。每天晚上,从来不喝酒的他们,都要喝上一斤白酒,以为这样能让自己入睡,但一闭上眼,就是那一天的情景,亲人与孩子们的救命声,声声萦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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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张,在谭校长的身后,柏树森森的地方,昔日的宿舍,犹然埋着,母亲和妻子。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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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08-06-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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